泽西岛通过安乐死法案，英国会否紧随其后引爆全民热议？
八年前，泽西岛居民洛娜·皮罗佐洛感到乳房一阵“奇怪的瘙痒”。抓挠时，她发现了一个小肿块。皮罗佐洛被诊断出患有乳腺癌。到2019年，病情已发展到第四期。
“目前病情稳定，但无法治愈。它终将夺走我的生命，”她说。
对皮罗佐洛而言，上周是“艰难的一周”，她承受了巨大的疼痛。她还患有严重的胰腺炎发作，剧痛难忍，最终被送进医院。
“我曾以为我了解疼痛，但直到患上胰腺炎我才真正明白。有一次发作时，我对着护士尖叫，求她杀了我。我不该这么说，但那确实是我当时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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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罗佐洛（49岁）是苏格兰人，过去18年一直生活在泽西岛。泽西岛是海峡群岛之一，也是英国王室属地，距离英格兰南部海岸约140公里，离诺曼底仅22公里。
确诊癌症后，皮罗佐洛成为岛上推动“辅助死亡”合法化的主要倡导者之一，反对者则将其贬称为“辅助自杀”。
上月底，在运动开展近八年后，泽西岛议会以32票赞成、16票反对的结果，通过了为在岛居住至少12个月的绝症患者提供辅助死亡服务的法案。皮罗佐洛感到如释重负。
“我希望我用不上它。但至少现在，它将作为一个安全网存在。”
泽西岛议会是英伦诸岛中第二个通过辅助死亡法案的立法机构，仅次于一年前通过类似法案的马恩岛。
这两个岛屿现在都在等待英国国王查尔斯在英政府建议下对法案给予御准。由于伦敦方面指出马恩岛法案存在起草问题，其御准进程被认为有所拖延。泽西岛的法律则更为详尽。
作为半自治的属地，这两个岛国可以制定自己的法律，但从宪法上讲，它们仍是王室属地（尽管独立于英国）。因此需要国王的最终批准。
观察人士警告，如果御准被拒绝或不合理地延迟，可能导致“宪法危机”。两个岛屿都希望最迟在2027年实施辅助死亡。
与此同时，威斯敏斯特为英格兰和威尔士通过类似立法的尝试，在上议院陷入争议泥潭，被反对者用冗长辩论扼杀。本周，苏格兰议会也围绕其自身的提案展开了激烈辩论。
随着其外围岛屿率先行动，英国及其关联属地正缓慢但似乎坚定地朝着赋予部分公民选择死亡权利的方向迈进。
改革倡导者认为，赋予绝症患者结束痛苦的权利更为人道。反对者则认为这破坏了生命的神圣性，并可能导致弱势群体受到胁迫。
尽管泽西岛上两种观点并存，但其温和、审慎的审议过程正被奉为其他地区可效仿的典范。
英国本土关于此议题的政治辩论则阴云密布，充满分歧。但近日泽西岛上空的蓝天，似乎映照着其在辅助死亡这一棘手议题上的官方冷静态度。
在一个晴朗的工作日早晨，泽西岛首府圣赫利尔的优雅街道上熙熙攘攘。许多当地居民戴着太阳镜——在这个季节的英国本土，这或许有些不合时宜。这座富裕的岛屿拥有10.5万人口。
虽然正值旅游淡季，但泽西岛依然充满活力，居民中包括低税率的岛上大型银行业部门的数千名员工。近年来经济略有下滑，但泽西岛居民的平均财富仍是英国本土居民的1.5倍——岛上的精品店和跑车便是明证。
英语是主要语言，但泽西岛靠近法国也塑造了其文化——许多在咖啡馆小酌的人说着当地的泽西方言。
泽西岛的英法双重特性在驾驶文化中也显而易见。泽西司机在礼让时表现出英式的礼貌，但他们紧贴你车尾六英寸行驶的方式，又流露出一种难以抑制的法式风格。
泽西岛的辅助死亡立法之旅始于2018年的一份公众请愿，随后进行了2019年的公众咨询和2021年的公民陪审团（类似爱尔兰的公民大会）审议，其中78%的人表示支持。
提案经过议会多轮投票，最终版本于2月26日获得通过。立法者全程保持了约2:1的赞成比例。
生命预期不超过六个月的绝症患者（神经系统疾病如运动神经元病为12个月），将需要至少两名医生的独立批准。与英国本土提案的一个关键区别在于，如果希望死亡的人无法自行用药，医疗专业人员可以协助实施。
尽管辅助死亡倡导者在2月26日取得了胜利，但泽西岛上也有人深感绝望。约翰·斯图尔特-琼斯原籍威尔士梅瑟蒂德菲尔，是一名退休的全科医生，在岛上生活了40多年，至少接生了100名泽西婴儿。
他也是一位虔诚的基督徒，共同创立了福音派自由教会。每周日有多达400人在其礼拜仪式中敬拜。
当我们坐在他的客厅喝茶时，斯图尔特-琼斯谈及泽西岛通过辅助死亡法案的决定，脸上写满了痛苦。他轻声表达了对这一决定的遗憾，并表示作为“一个民主主义者”，他必须 reluctantly 接受。
“但这与我的道德准则如此相悖，”他说。“我曾立下希波克拉底誓言。这誓言可追溯到2500年前。它说：‘首先，勿伤害’。推动辅助死亡的人是出于好意，但我担心会滑向[更宽松的体系]。”
斯图尔特-琼斯认为，一些推动法律变革的活动人士向他人灌输了对于临终疼痛的恐惧。他相信良好的姑息治疗是更好的选择：“我从未见过有人在[姑息治疗期间]痛苦地翻滚。”
作为泽西岛辅助死亡决定的一部分，一项单独投票为卫生部长设定了为个人提供姑息治疗的法定义务。此外，每年还额外拨出300万英镑（约350万欧元）用于改善临终服务。
汤姆·比内曾是一名商人，也是泽西岛辅助死亡运动最早的倡导者之一。如今，他身为卫生部长，负责推动该法案的实施——泽西岛议会由独立政客主导，没有正式的政府-反对党体系。
比内赞扬了岛上“理性”而冷静的辩论，但他的言辞也印证了斯图尔特-琼斯对“滑坡”的担忧。目前，该法律预计仅允许绝症患者的“路径一”辅助死亡，不包括慢性但不一定绝症患者的“路径二”。
当我问比内未来是否会引入路径二时，他表示未来“可能采纳，也可能不采纳”：“我认为在某个时间点很可能会，[但]我无法给出具体时间表。”
作为最初的倡导者，比内说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成为推动法案在议会通过的政治人物。他似乎也注定将成为那位最终启动拖延已久的、耗资7.1亿英镑的新医院建设的卫生部长。
在解决这些问题的轻松氛围中，比内显得神采奕奕，他开玩笑说泽西岛的天气“总是很好”。“政客们也和其他地方一样，总是满口胡言。你可以引用这句话。这是真的，”他笑着说。
比内曾担任基础设施部长。他急于说明，近期经济停滞的泽西岛并非只关注辅助死亡。他表示，在经历了一段“自满期”后，泽西岛也正在“理顺各项事务”以吸引更多投资。
在早春的阳光沐浴下，泽西岛富裕的城镇，如西部的圣奥宾和东部高悬着蒙特奥格城堡的戈里，景色宜人。不难想象，在这样一个美丽的岛屿上，人们何以会滋生自满情绪。
与此同时，皮罗佐洛却无法对她的病情有丝毫自满的奢侈。
“我只想拥有自己做出选择的权利。我不明白为什么应该由别人来替我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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