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油造就波斯湾,淡水维系其命脉一旦战火燃起,两者皆危

【编者按】当全球目光聚焦于波斯湾的导弹与无人机如何撼动能源版图时,一场更为隐蔽的危机正在这片富油却极度干旱的土地上悄然发酵——水,而非石油,可能成为冲突中最脆弱的命脉。数百座海水淡化厂如生命线般蜿蜒在海岸线上,支撑起千万人口城市的存续,却也暴露在军事威胁的射程之内。从科威特到阿联酋,这些“盐水王国”凭借化石燃料铸就了人工造水的奇迹,却也埋下了致命的软肋。当战争硝烟逼近淡化设施,我们突然意识到:现代文明的繁荣,有时竟悬于一道道滤膜与管道之上。这不仅是一场关于资源安全的警示,更是对人类在极端环境中构建生存系统的脆弱性的深刻拷问。以下编译报道将带您深入这场“水危机”的前线,揭示光环背后的阴影。

导弹与无人机正在波斯湾地区不断削弱能源生产,而分析人士警告,在这片能源丰富但干旱的土地上,最岌岌可危的资源可能不是石油,而是水。

数百座海水淡化厂分布在波斯湾沿岸,这些为数百万人口供水的独立系统,均处于伊朗导弹或无人机打击范围之内。一旦失去它们,主要城市将无法维持现有的人口规模。

在科威特,约90%的饮用水来自海水淡化,阿曼约为86%,沙特阿拉伯约为70%。这项技术通过去除海水中的盐分——最常见的是通过反渗透过程,将海水压过超细膜——来生产淡水,滋养着这个全球最干旱地区之一的城市、酒店、工业和部分农业。

对于生活在中东以外的人们而言,伊朗战争的主要担忧一直是对能源价格的影响。海湾地区生产了全球约三分之一的原油出口,能源收入是国家经济的支柱。战斗已经迫使油轮停航关键航线,打乱了港口活动,由于储油罐已满,一些生产商不得不削减出口。

但维持海湾城市饮用水供应的基础设施可能同样脆弱。

“所有人都认为沙特及其邻国是石油国家。但我称它们为盐水王国。它们是人为打造的、化石燃料驱动的‘水超级大国’,”犹他大学中东中心主任迈克尔·克里斯托弗·洛说。“这既是20世纪的一项不朽成就,也是一种特定的脆弱性。”

这场始于2月28日美以对伊朗攻击的战争,已将战火引至关键的海水淡化基础设施附近。3月2日,伊朗对迪拜杰贝阿里港的袭击,落点距离全球最大的海水淡化厂之一仅约12英里,该厂生产了该市大部分的饮用水。

据报道,阿联酋富查伊拉F1水电综合体和科威特多哈西海水淡化厂也遭到了破坏。专家表示,这两处设施的损坏似乎是由附近的港口袭击或被拦截无人机的碎片造成的,目前几乎没有证据表明伊朗有意以水处理设施为目标。

许多海湾海水淡化厂在物理上与发电站整合为热电联产设施,这意味着对电力基础设施的攻击也可能阻碍水的生产。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水安全高级研究员大卫·米歇尔指出,即使工厂连接到具有备用供应路线的国家电网,中断也可能在互连系统中产生连锁反应。

“这是一种不对称战术,”他说。“伊朗没有同样的能力对美国或以色列进行反击。但它确实有可能让海湾国家付出代价,以推动它们进行干预或呼吁停止敌对行动。”

全球水情报(服务于水行业的出版商)的中东编辑埃德·卡利南表示,海水淡化厂包含多个阶段——取水系统、处理设施、能源供应——对其中任何环节的破坏都可能中断生产。

“这些资产的防护程度,并不比目前正遭受弹道导弹或无人机袭击的任何市政区域更高,”卡利南说。

海湾各国政府和美国官员早就认识到这些系统对地区稳定构成的风险:如果主要的海水淡化厂被击垮离线,一些城市可能在几天内失去大部分饮用水。2010年的一份中情局分析警告,对海水淡化设施的袭击可能引发多个海湾国家的国家危机,如果关键设备被毁,长时间的停运可能持续数月。

报告指出,海湾地区超过90%的海水淡化水仅来自56座工厂,“每一座关键工厂都极易遭到破坏或军事行动的影响。”

一份2008年泄露的美国外交电报警告,如果位于海湾沿岸的朱拜勒海水淡化厂、其管道或相关的电力基础设施遭到严重破坏,沙特首都利雅得“将不得不在一周内疏散”。

此后,沙特阿拉伯投资了管道网络、储水库和其他旨在缓冲短期中断的冗余设施,阿联酋也是如此。但巴林、卡塔尔和科威特等较小国家的备用供应较少。

随着海洋变暖增加了阿拉伯海气旋的可能性和强度,并提高了气旋登陆阿拉伯半岛的几率,风暴潮和极端降雨可能压垮排水系统并破坏沿海的海水淡化设施。

这些工厂本身也加剧了问题。海水淡化是能源密集型产业,全球工厂每年产生5亿至8.5亿吨碳排放,接近整个全球航空业约8.8亿吨的排放量。

海水淡化的副产品——高浓度盐水——通常被排回海洋,可能损害海底栖息地和珊瑚礁,而取水系统可能困住并杀死鱼类幼虫、浮游生物和海洋食物网基础的其他生物。

随着气候变化加剧干旱、扰乱降雨模式并助长野火,海水淡化预计将在世界许多地区扩展。

犹他大学的洛指出,在1990-1991年伊拉克入侵科威特及随后的海湾战争期间,伊拉克军队在撤退时破坏了发电站和海水淡化设施。与此同时,数百万桶原油被故意排入波斯湾,造成了历史上最大的石油泄漏事件之一。

巨大的浮油威胁着污染整个地区海水淡化厂使用的海水取水管。工人们急忙在主要设施的进水阀周围部署防护围栏。

破坏导致科威特几乎完全失去淡水,依赖紧急水进口。全面恢复花费了数年时间。

最近,在地区紧张局势中,也门的胡塞武装以沙特的淡化设施为目标。

米歇尔指出,这些事件突显了长期以来禁止攻击民用基础设施的规范正遭到更广泛的侵蚀,并提到了乌克兰、加沙和伊拉克的冲突。

包括《日内瓦公约》条款在内的国际人道法,禁止以对民众生存不可或缺的民用基础设施为目标,包括饮用水设施。

对水基础设施潜在的有害网络攻击日益令人担忧。2023年和2024年,美国官员指责与伊朗结盟的组织黑客入侵了美国几家水务公司。

在经历了第五年的极端干旱后,德黑兰五个水库的水位骤降至其容量的约10%,促使总统马苏德·佩泽什基安警告,首都可能不得不疏散。

与许多严重依赖海水淡化的海湾国家不同,伊朗的大部分水仍来自河流、水库和枯竭的地下含水层。该国运营的海水淡化厂数量相对较少,仅能满足全国需求的一小部分。

伊朗正竞相沿其南部海岸扩大海水淡化,并将部分水抽往内陆,但基础设施限制、能源成本和国际制裁严重限制了其扩展能力。

“去年夏天他们已经在考虑疏散首都了,”全球水情报的卡利南说。“我不敢想象,在持续的战火下,伴随着持续的经济灾难和严重的水危机,今年夏天会是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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