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马来西亚政坛近日上演了一出“差两票”的惊心戏码——安瓦尔政府力推的“首相任期十年封顶”修宪法案，因两票之差未能通过。这场看似意外的失利，实则是联合政府内部复杂博弈的缩影。当改革理想遭遇政治现实，当共识构建碰撞党派利益，安瓦尔面临的不仅是算术困境，更是理念整合的深层挑战。法案搁浅背后，既有“交通堵塞”“祈祷缺席”等戏剧性托词，更暴露出联合政府脆弱的纪律纽带。而随后紧急推迟的检察权分立法案，更印证了改革议程的步履维艰。这场政治风波虽未动摇执政根基，却为“烈火莫熄”改革之路敲响了警钟：在碎片化的议会生态中，如何将纸面多数转化为实质推力，将成为安瓦尔政权能否突破困局的关键。

吉隆坡讯：分析人士指出，安瓦尔政府未能推动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法案通过——该法案将现任首相任期限制为两届，最长十年——这给政府敲响了“现实警钟”。他们警告说，议会支持政治稳定并不等同于一些人无条件支持改革议程。

周一（3月2日），政府推动修宪的议案仅差两票未能达到所需的148票，一些观察人士和执政方政界人士称，这一结果是“管理不善”造成的。

此后，政府于周二决定推迟另一项备受期待的法案，该法案旨在分离总检察长和公共检察官的职责。取而代之的是，它将交由一个新的跨党派议会委员会审议。

尽管这对首相安瓦尔·易卜拉欣来说是一个挫折——他面临着来自联盟成员通过改革法案的压力——但分析人士认为，此事目前不会对其政府产生重大影响或压力。

马来西亚国际伊斯兰大学的政治学家夏扎·舒克里告诉CNA，这一事件表明，团结政府内部各政党之间仍需妥协才能达成共识。

安瓦尔政府由希望联盟、国民阵线联盟，以及砂拉越政党联盟和沙巴人民联盟等组成。

马来西亚议会有222名议员，其中147名正式支持政府，75名属于反对派。然而，这75人中包括6名国会议员，他们因在2023年宣布支持安瓦尔而被反对党马来西亚土著团结党开除。

“可能存在管理上的疏漏。我知道人们都在谈论党鞭及其作用。但对我来说，这最终是一场政治考验。我认为这反映的是政治承诺的不一致，而不仅仅是技术上的疏忽，”夏扎说。

在周一议会的分组投票中，该法案获得146票——距离通过任何宪法修正案所需的最低三分之二多数（148票）还差两票。议长佐哈里·阿卜杜勒表示，共有32名议员缺席，另有44人未投票。

周一晚上约6点30分对该法案进行投票时，执政方有八名议员未出席，大约20分钟后宣布了结果。

选择弃权的反对党联盟国民联盟在很大程度上庆祝了该法案的失败，并指出这是安瓦尔政府任内首次有提案未能通过。

“目前，损害是象征性的。它削弱了改革的叙事，”夏扎说。

研究机构Ilham Centre的执行董事希索姆丁·巴卡尔强调，安瓦尔政府仍有程序空间和时间在未来的议会会议上重新提交这两项法案。

“展望未来，政府应将此事视为联盟管理和议会算术方面的一课，”他补充说，不应将此事件视为团结政府内部政治支持的崩溃。

未能凑足票数

根据马来西亚的威斯敏斯特议会制度，首相任期没有限制。政府提出设置任期上限的理由是为了避免权力集中于一人，并允许新的领导层和观点出现。

对国家最高职位实行十年任期限制，是安瓦尔提出的一系列改革措施之一，旨在为其政府争取城市地区的支持。

在2022年大选的宣言中，希望联盟承诺对首相实行任期限制，这是对2018年上届大选前类似提议的跟进。

安瓦尔此前也曾表示，长达22年的任期“损害了国家”——这是在讽刺前首相马哈蒂尔·穆罕默德，他于1981年至2003年执政22年，虽然取得成就，但其特点也是行政权力集中。

马来西亚理科大学的政治学教授艾哈迈德·法乌齐·阿卜杜勒·哈米德认为，该法案的失败是政府未能管束其普通成员的失败。

“看来党鞭制度没有得到执行，”他告诉CNA。

“如果你在需要的时候无法确保三分之二的支持，那要它何用？”艾哈迈德·法乌齐说，他补充说缺席可能源于确实无法避免的情况。

虽然所有希望联盟的议员都投票支持该法案，但国民阵线有三名议员未出席：森布隆国会议员希山慕丁·侯赛因、打巴国会议员M.沙拉瓦南和里巴兰国会议员苏海米·纳西尔。

周一投票中执政方另外五名缺席的议员是：沙巴人民联盟的根地咬国会议员杰弗里·基丁岸、马来西亚全民党的如楼国会议员孙伟瑄、独立人士武吉干当国会议员赛阿布胡先、砂拉越政党联盟的老越国会议员亨利松阿贡，以及社会民主和谐党的丹南国会议员里端鲁宾。

孙伟瑄告诉《星报》，他在投票前遇到交通堵塞，并且在其他地方有几项事务。

“当我接到返回的电话时，距离投票开始只有大约三分钟。我匆忙赶回，但交通拥堵使我无法赶到，”他说，并补充说他支持该法案，否认有任何破坏因素。

据报道，苏海米当时住院，而沙拉瓦南则表示他当时正在祈祷。与此同时，里端鲁宾说，他当时必须留在面临严重洪灾的选区。

一名反对党议员——统民党的赛沙迪——投票支持了该法案。

希望联盟成员人民公正党的议员黄晨表示，该法案未能通过是由于政府对点票和后勤工作管理不善。

“我和一位缺席的议员谈过，他说他根本没有被妥善通知到场。他几天前收到一条短信，但以为法案被推迟了，之后没有接到给他或他工作人员的任何跟进电话，”他在3月3日的Facebook帖子中说。

希索姆丁表示，有效的议会管理需要严格的党鞭纪律、精确的点人头以及在关键投票中保证出席率。

“未能确保政府席位上有足够人数，表明政府后座议员俱乐部和党鞭内部存在疏漏。在势均力敌的立法机构中，技术上的误判可能产生具有政治意义的后果，”这位研究机构负责人说，并补充说这次失败是联盟纪律方面的一次重大失误。

然而，一些分析人士认为，失败的原因超出了后勤范畴。

艾哈迈德·法乌齐认为，由于安瓦尔政府由价值观冲突的不同联盟和政党组成，它缺乏共同的基础。

“很明显，这个政府并非由共同的政治理念团结在一起，而是为了组建一个能够最低限度运作的政府而团结。我们现在看到了这种安排的现实检验，”他说。

民主行动党秘书长陆兆福在周一的一份Facebook帖子中表示，他对这一结果“深感痛心”，并表示他的政党一直致力于实现改革议程。民主行动党是希望联盟的一部分。

“希望看到国家制度改革的民间社会和选民，必须谴责和质疑那些缺席且不支持这项修正案的国会议员，包括反对派阵营，”交通部长陆兆福说。

但反对党从一开始就反对该法案，认为限制首相任期可能侵犯国王的自由裁量权。

反对党领袖韩沙再努丁在周二的新闻发布会上表示，政府不能将投票结果归咎于他们。

“你们拥有多数席位——154名议员支持政府。如果你们想确保法案通过，那就确保其中三分之二的人出席投票。必要时一个一个打电话通知。”

“如果有议员遇到交通堵塞，我们可以向部长递纸条，要求延长总结发言时间，因为有些人还在路上。我想建议政府从中吸取教训，以免再次出现此类问题，”《星报》援引他的话说。

重回起草阶段

CNA采访的分析人士表示，政府应从周一的挫折中吸取教训，因此决定推迟关于拟议分离总检察长和公共检察官职责的法案。

甚至在该法案提交之前，由前经济部长拉菲兹·拉姆利领导的10名人民公正党议员就威胁要撤回支持，因为他们认为该法案的当前草案没有提供足够的“制衡”。

周二，事实上的法律部长阿莎丽娜动议将分权法案提交给一个新成立的跨党派特别遴选委员会进行进一步审查。

阿莎丽娜表示，这个由12名成员组成的跨党派委员会将严格审查该法案——特别关注公共检察官的问责机制——并预计在三个月内提出必要的修正建议。

希索姆丁认为，推迟突显了需要与利益相关者进行更广泛、更深入磋商。

他表示，涉及制度改革的法案——尤其是那些触及检察独立性的法案——需要与法律机构、民间社会、反对党议员和宪法专家进行包容性的接触。

近年来，朝野两派的政治人物以及马来西亚法律界的高级成员都呼吁分离总检察长作为政府法律顾问和公共检察官的双重角色，理由是这存在内在的利益冲突。

至于被否决的首相任期法案，夏扎认为它可以挽救，因为它只差两票。

“政府需要进一步谈判，因为对此类修正案达成共识很重要。我们不希望出现‘强行推动’的说法，”她说。

政府有时被民间社会组织指责在没有适当磋商的情况下快速通过法律。

目前，从程序上讲，政府在今年剩余时间内不得以现有形式重新提交首相任期限制法案。

根据马来西亚议会的议事规则，一项被否决的法案不能在同一次议会会议期间重新提交，除非它经过实质性修改。

议会会议是议会的年度周期，以国王主持的开幕仪式开始，持续数月的会议，直到正式结束，为下一年的周期让路。

宪法律师Joshua Wu告诉CNA，理论上，政府可以通过动议暂停议事规则，绕过为期整个会期的禁令，从而即使在当前会期内也能重新提交该法案。

“如果发生这种情况，那么理论上，政府可以在本次议会会议期间重新提交……该法案。例如，根据下议院日历，在即将到来的6月至7月的第二次会议，或10月至12月的第三次会议期间，”他说。

据报道，通讯部长兼政府发言人法米·法兹尔周三表示，将在6月提交一项重新引入该法案的动议。

法米表示，担任政府总党鞭的副首相法迪拉·尤索夫已向内阁通报了八名缺席议员的情况。

“他们中只有两人向总党鞭提交了书面解释。我们仍在等待其余六人，”《The Edge》援引他的话说。

分析人士：政府仍掌控局势

尽管安瓦尔政府可能在立法上遭受打击，但政治观察家认为，其影响不应被夸大。

希索姆丁表示，政府仍然完整，保持对议会的控制，并继续执政。

“这一事件突显了碎片化立法机构中联盟政治的复杂性，而非预示着即将到来的不稳定，”他说。

希索姆丁补充说，他不认为这次挫折会对安瓦尔产生重大影响，但这对于首相而言是一个重要的转折点，以完善政府在争取未来支持时的人数统计策略。

夏扎表示同意，她说安瓦尔仍然掌握着议会多数席位。

“没有出现倒戈潮。没有联盟崩溃。没有不信任动议，”她说，并补充说展望未来，安瓦尔需要控制叙事，并承认“改革是困难的”。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需要时间。他也可以专注于一项关键改革，而不是同时进行多项改革。先在那里建立共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