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马来西亚联邦法院近日迎来两起重磅诉讼：国家石油公司（Petronas）与砂拉越州政府就油气资源所有权对簿公堂。这场法律对决不仅关乎企业利益，更直指1963年建国以来的联邦宪法核心。一边是掌控国家经济命脉的国有巨头，另一边是手握全国六成天然气资源的富饶州属，双方将长期模糊的联邦与州权边界问题彻底摊上司法台面。案件结果或将重塑中央与地方权力格局，影响首相安华政府的稳定，甚至触发资源州自治诉求的连锁反应。在全球能源转型与油价波动的背景下，这场“油气战争”的胜负，牵动着马来西亚的政治神经与经济命脉。

吉隆坡讯：国家石油公司（Petronas）与砂拉越州政府就油气资源所有权在联邦法院相互提起诉讼，这两起对立的法律案件，给马来西亚长期以来对联邦权力的既定认知蒙上了长长的阴影。

分析人士指出，这两起诉讼——国油于1月10日提交，砂拉越于2月23日提交——不仅仅是一场企业与监管机构之间的纠纷，更是自1963年马来西亚成立以来，对联邦宪法最严峻的一次考验。

“在现阶段，情况尚未构成经典意义上的宪法危机，但这确实是一次具有明显政治影响的重大宪法压力测试，”全球亚洲咨询公司的萨米鲁·阿里夫·奥斯曼表示，他同时也是国油科技大学的讲师。

新加坡拉惹勒南国际研究学院的博士候选人贾米尔·加尼表示，联邦法院的裁决将对首相安华·易卜拉欣的政府及国家的经济稳定产生严重影响。

“一个清晰明确的裁决可以解决油气治理方面联邦与州法律边界长期存在的模糊性问题。然而，如果法院采取狭义解释或留下进一步争议的空间，则可能反而使相互竞争的法律主张正式化，并延长不确定性，”他告诉亚洲新闻台。

萨米鲁补充道：“摆在法院面前的问题非常严重，因为它们的影响将远远超出油气行业，可能促使各州重新主张其权力，并重新审视长期以来对联邦权力的既定理解。”

争端始末

双方诉诸联邦法院，是这场可追溯至2024年7月的漫长争端的最新转折，当时国油与砂拉越州政府开始就后者要求对其油气资源拥有更大自治权进行谈判。

核心争议在于，砂拉越对国油垄断国家油气资源的宪法基础提出了挑战，该垄断权由1974年颁布的《石油发展法令》规定。

砂拉越总理称Petros拥有该州天然气分销独家权利

砂拉越州政府通过其全资拥有的砂拉越石油有限公司，要求对其领土内——包括婆罗洲岛陆上和海上——的油气资源拥有监管控制权。

国油正寻求联邦法院就其砂拉越业务的上游和下游运营监管框架作出司法澄清。这家国家石油公司还希望法院裁定其是必须遵守州采矿法律，还是《石油发展法令》优先于州立法。

其案件定于3月16日开庭审理。

简而言之，砂拉越希望联邦法院裁定三项联邦法律的有效性——《石油发展法令》、《大陆架法令》（1966年）和《石油开采法令》（1966年）——州政府认为这些法律不利并剥夺了州对其自然资源的权利。

砂拉越的法律挑战尚未设定开庭日期。

“砂拉越的要求将宣告《石油发展法令》无效，摧毁国油，并且如果《大陆架法令》被认为无效且不适用于该州，将使马来西亚面临与菲律宾等国的领土主张重叠，”努山塔拉战略研究院院士阿兹米·哈桑指出。

对联邦结构的挑战

分析人士指出，砂拉越与国油的争执是对马来西亚联邦结构的严峻挑战。该结构结合了君主立宪制和议会民主制，将权力分配于联邦政府、13个州以及3个联邦直辖区之间。

这场争吵也对年国内生产总值约4200亿美元的国家经济产生严重影响。

失去对砂拉越的任何监管控制——马来西亚超过60%的天然气位于该州——对国油来说将是毁灭性的打击。该公司已经在应对全球油价疲软和地质条件更复杂、品质较低的油田带来的全行业逆风，这些因素正在损害其盈利。

砂拉越的石油可能及证实储量占马来西亚总储量的60.87%，该州的液化天然气出口占马来西亚LNG出口的90%，而这构成了国油收入的很大一部分。

作为国家油气资源的唯一托管者，国油在国家经济中扮演着核心角色。

截至2025年12月的财年，国油报告总收入为2661亿令吉，较上年下降17%。该公司于2月27日宣布，净利润也降至454亿令吉，较上年下降18%。

2025年10月，政府宣布预计今年将从国家石油公司获得200亿令吉的股息支付。这一支付预测低于政府2025年收到的320亿令吉，将是自2017年以来收到的最低金额。

所有这些支撑着该国近170万公务员的体系及其他政府计划，特别是那些与国内占政治主导地位的马来族群的平权行动政策相关的计划。

国油与安华的利害关系

国油不仅仅是国家油气资源的托管者。

其最关键的角色之一是作为该国天然气行业的所谓“中央聚合商”。

本质上，国油享有作为国内生产的所有天然气及进口液化天然气的唯一买方或聚合商的独家指定权。它汇集这些天然气供应，并在受监管的条件下出售给发电商、工业用户和其他消费者。

石油行业分析师估计，作为聚合商的这一角色——同时也起到价格稳定机制的作用——每年为国油带来约100亿令吉的收入。

行业分析师指出，砂拉越正觊觎的正是这笔巨额收入的一部分。

砂拉越和国油双方决定通过寻求司法救济来解决长达数年的油气所有权争端，对首相安华来说也代表着一场政治挫折。

2025年5月，安华宣布，其政府已与砂拉越州总理阿邦佐哈里领导下的州政府达成协议，国油和Petros将共同开发国家的油气行业。

但国油官员私下向亚洲新闻台承认，实际上，双方之间的僵局只是恶化了。

“国油率先诉诸法院给人的观感是，这家国家石油公司已经得到了安华的许可，”阿兹米说，并补充道，现在压力落在了首相身上，他需要在法庭听证开始前再次尝试解决这场争端。

国油在1月12日的一份声明中表示，其联邦法院动议的答辩人是联邦政府和砂拉越州政府。

声明补充说，国油的动议是为了确保公司继续完全遵守适用法律和良好的治理实践。“其目的并非挑战砂拉越的发展愿景，或阻碍（Petros）在该州能源领域的作用。”

全球亚洲咨询公司的萨米鲁看法略有不同。

“对安华的政府而言，这一事件与其说是一场危机，不如说是一个清算的时刻。这是对马来西亚如何选择通过法律而非政治力量或临时应对来解决深刻的联邦问题的考验，”他说。

砂拉越的法律策略

“通过将此事升级至最高法院，砂拉越正在通过宪法渠道将争端制度化，而非仅仅依赖政治谈判。结果可能会重新调整布城与资源丰富各州之间的权力平衡，”贾米尔指出。

马来西亚其他拥有油气资源的州是登嘉楼和吉兰丹。

萨米鲁表示，砂拉越的法律策略显示了精明的判断力和远见。

“通过启动宪法诉讼而非保持纯粹被动回应的姿态，砂拉越已将自身从防御性答辩人重新定位为设定议程的诉讼方，”他说。

“这使得砂拉越能够将争端框定为关乎宪法有效性及基于1963年协议的历史权利问题，而非仅仅关于许可证或运营合规性的狭义监管分歧，”萨米鲁补充道。

他指的是1963年马来西亚协议——当时砂拉越和沙巴加入联邦——该协议授予这两个北婆罗洲州特定的权利和自治权，包括对其自然资源管理的更大控制权。

分析人士还指出，砂拉越诉诸法院的举动，是在向该州选民展示其通过制度渠道维护自治权的决心。

“砂拉越的举动构成了一项深思熟虑的整合策略——法律上、政治上和象征上——旨在重新定义未来中央与州之间就石油资源关系进行谈判的条款，”萨米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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