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城市建设本是惠民工程，却因拖延与纷争演变成商户的噩梦。奥马哈市有轨电车项目陷入长达两年的施工泥潭，商家销售额断崖式下跌，居民生活被噪音尘土笼罩，而市政府与公用事业部门仍在互相指责。当77岁老人叹息“电车通车时我早已不在人世”，当餐厅老板面对门前垃圾箱苦笑“这就是高端酒廊的风景吗”，我们看到的不仅是基础设施建设的阵痛，更是普通人在宏大叙事下的挣扎。这篇报道揭开光鲜规划背后撕裂的社区图景，值得每个追求发展的城市深思：如何在奔向未来的同时，不让任何人被时代列车碾碎？

当市政工程师解释奥马哈有轨电车项目“最密集施工年”对市中心国会大厦区意味着什么时，质疑声如雨点般砸来。约20名社区商户和居民参加了市政府一月举行的说明会。

“为什么非要封闭那里？”一位恼怒的房东质问道。

“行人到底还有没有方法过街？”一位忧心忡忡的运动酒吧老板追问。

说明会结束时，一位住在附近的公寓居民从酒店会议室后排站起身。77岁的康妮·温克勒脖子上挂着自制的“加快进度”标语牌，她告诉市政官员，她已经受够了社区里无休止的施工延误、破碎的街道和接连关张的餐馆。

“等到这里有电车的时候，我早就入土了。”她说。

奥马哈有轨电车项目长达两年的密集施工，严重扰乱了市中心和中城商户、工人及居民的生活与生计。他们指着风镐扬起的噪音和尘土，抱怨令人晕头转向的施工围挡和封闭道路，痛陈沿线餐厅酒吧暴跌的营业额。

这场痛苦将持续得比预期更久。电车原定于2026年完工，如今已推迟近两年。

在采访和内部邮件中，负责该项目的市政官员将矛头指向大都会公用事业区，指责其以市政资金为代价，要求对其水电基础设施进行额外施工，导致项目延误约一年。

公用事业区领导否认扩大施工范围或导致延误。官员称，该部门在保护自身缴费用户利益的同时，已竭力配合市政府激进的电车工期。

面对还要持续两年的道路工程，挣扎求生的商家们开始联合起来。本周一，受电车项目影响的商户新联盟首次召开会议，整理出一系列诉求准备提交市政厅。

餐厅酒吧老板们对《弗拉特沃特自由报》表示，若没有公共财政援助，他们可能撑不到2028年电车开通的那天。

自去年施工加剧以来，艾迪运动烧烤吧市中心店的销售额已下降约30万美元，并流失了数名服务员。老板蒂姆·艾迪生说，就连克雷顿大学篮球赛和职业排球赛这类往常可靠的活动，如今带来的客流量也“不到一半”。

现在，艾迪吧正门所在的第十街，还面临着整街区道路封闭和橙色路障围挡的困境。

“如果施工周期能更紧凑，我们本可以更好地规划。”艾迪生说，“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我们很多人都撑不到享受成果的那天。”

一团乱麻的争端

在未来电车将驶过市政厅的路段，2025年5月中旬，市长办公室外的十字路口一片沉寂。

公用事业区撤走了本应在第19街和哈尼街安装新燃气管道的施工队，这使公用事业部门与市政府之间持续数月的争端升级——争议焦点在于电车沿线需要完成哪些工程，以及谁该为此买单。

两年前，这两个政府机构曾达成协议：公用事业区将支付760万美元用于轨道下方水电基础设施的升级，而市电车管理局将用债券收入支付其余费用。当时公用事业区预估所有公用设施工程耗资2050万美元。

但市政公共工程主任鲍勃·斯塔布称，在此后的几个月里，公用事业区在待办清单上增加了更广泛、更昂贵的工程。

“纵观整个燃气和供水工程，他们的范围扩大了。这很明显。”斯塔布说。

斯塔布指出，原协议是更换轨道两侧约10英尺范围内的地下管道，但公用事业部门后来要求更换离轨道更远的管线。

此外，公用事业区开始坚持更换特纳大道下方一条48英寸的主供水管——副市长律师詹妮弗·泰勒在5月给公用事业区律师马克·门登霍尔的邮件中写道，这一要求可能导致项目增加数百万美元成本和严重延误。

“我需要确保公用事业区不再继续设计额外开支……并持续影响项目进度。”泰勒写道，“这个项目已经延误近一年，而截至目前完成的只有公用设施工程。”

公用事业区主席马克·多伊尔表示，去年春天，该部门工程预估成本已飙升至4300万美元，但公用事业区坚持不会支付超过760万美元——这个数额是他们为保护缴费用户免受费率上涨影响而协商确定的。

奥马哈电车管理局董事会成员史蒂夫·詹森在5月给顾问的邮件中写道，公用事业区从一开始就阻挠电车项目，增加数百万成本，导致超过一年的延误，并且“现在试图就他们单方面决定进行、而项目并不需要的额外燃气升级向我们（市政府）收费”。

门登霍尔在给泰勒的邮件中否认该部门增加了不必要的工作，称这种指控是在转移视线，回避公用事业区正接近成本上限的事实。他写道，如果市政府不坚定承诺支付工程款，施工队将从电车工程中撤出。

5月13日，公用事业区确实撤走了沿线两支燃气施工队中的一支。7月双方就支付流程达成协议后，该施工队才返回。

多伊尔在采访中表示，停工造成的任何延误都应由市政府负责，因为其未承担公用事业区的成本。

多伊尔称公用事业区的工程范围并未扩大，并指出特纳大道的主供水管需要更换，是因为市政府选择在其附近进行下水道施工。

多伊尔说，公用事业区最初的成本估算有误，是因为市政府当时尚未完成项目设计，否则该部门本可更准确地预测必要工程。门登霍尔补充说，公用事业区也无法控制由私人承包商完成的水管更换成本。

多伊尔表示，其他项目成本，如市政府的下水道工程，自早期估算以来也同样增加了。

“如果我们当初花时间提前完成至少80%到90%的设计和成本核算，情况会完全不同。”多伊尔说。

前市长吉恩·斯托特认为，沿线进行一些额外的公用设施工程是合理的，以确保没有大型水电管道在电车下方破裂，但公用事业区却不断以此向市政府索取更多工程和资金。

斯托特称公用事业区应对电车项目近两年的延误负主要责任，而斯塔布则认为延误约一年。多伊尔坚决否认公用事业区造成了任何延误。

电车运营经理埃里克·米勒表示，原定2026年底开通电车的计划本就有些脱离实际，但2027年曾被认为是可行的。

在公用事业区部分停工期间上任的市长约翰·尤因，拒绝就其就职前发生的项目延误置评，并强调自己已努力防止电车时间表进一步推迟。

“我刚上任时有人讨论2029年春季通车，我说‘不行，我们不能那样做。’”尤因说。

尤因上任数周后，市政府同意承担特纳大道530万美元的主供水管更换费用。

尤因和多伊尔表示，市政府和公用事业区领导现在定期会面，建立了稳固的工作关系。他们称，关于付款和范围的冲突已成为过去。

艾迪运动烧烤吧的老板艾迪生则希望市政府和公用事业区当初能更快解决分歧。

“得知两个政府机构无法达成一致，而这正在影响公众和无数家庭，非常令人沮丧。”艾迪生说，“我们所有人都因此挣扎，这实在太糟糕了。”

葡萄酒吧前的垃圾箱

在黑石区的鲍勃与威利奇迹保龄球馆，破坏性的公用设施工程和惨淡的销售额开始造成严重打击。

这家迷你保龄球馆及附近两家酒吧的老板菲尔·沙法特在2025年3月给市政府代表的邮件中写道，如果施工继续吓退顾客，他的生意将难以为继。

“我们将失去生意，许多人将失业。”他写道。

七个月后，一则Instagram帖子宣告了法纳姆街鲍勃与威利店的结业，并推出特价饮品：营业最后一天，身着丧服者可享九折优惠。

据《弗拉特沃特自由报》分析，自道路施工开始以来，电车沿线已有超过六家企业关闭。仅今年，中城十字路口的海洋泰国餐厅和酷圣石冰淇淋店就已停业。

艰难时期促使水星酒吧老板克拉克·罗斯本月发起成立了“电车影响联盟”。

罗斯说，这家位于电车施工区和一处已存在一年的天坑之间的市中心酒吧，去年销售额下降了20%。他不得不裁员，并指出“在一个理想利润率仅为10%的行业，这是毁灭性的”。

罗斯表示，电车施工对水星酒吧的打击如同另一场疫情，但这次没有政府救济来拯救酒吧。

“感觉就像市政府在我们肋骨间插了一把刀，任由我们流血殆尽。”罗斯说，“照这样下去我们绝对撑不下去——即使（电车）在2028年完工。”

中城十字路口长狗肥猫宠物店的经理贾斯汀·多米纳说，去年销售额下降了18%，这对这家宠物用品和美容店来说实属罕见。他指出，停车不便一直是主要原因。

该店租约2027年到期。多米纳说，店主仍在决定去留。

艾迪生说，在艾迪吧，嘈杂多尘的施工让去年夏天通常座无虚席的露天区域空无一人。如今，连接餐厅与CHI健康中心的人行道已封闭，切断了重要的客源。

杰米·科斯汀去年春天接手了街对面的诺什餐厅葡萄酒廊。但她说，施工带来的复杂问题玷污了这位首次经营餐厅者的梦想工作。

除了客流量下降，施工队挖断水管还导致她三个午餐时段停水。

科斯汀说，在假日旺季——诺什的黄金季节——工人们在餐厅前停放了一个垃圾箱。

“这对葡萄酒廊来说有多开胃？”科斯汀说，“有人来享用高端餐点和美酒，他们可不想站着面对一个垃圾箱。”

尤因表示理解商户们的沮丧，他的目标是帮助他们生存下去，以享受电车带来的收益。

“我不希望人们认为我对此给他们造成的痛苦无动于衷，因为我确实理解这是他们的生计。”尤因说。

市政府为突出商户所做的努力包括：沿线路段运行奥利电车接送顾客，以及分发鼓励光顾受影响商户的宣传“护照”手册。

去年，大奥马哈商会将一位匿名捐赠者的100万美元分发给黑石区和中城十字路口的商户。一位商会发言人拒绝透露资金来源、受助商户及具体金额。

尤因称，他已推动施工调整以照顾商户，包括将法纳姆街跨越480号州际公路的桥梁拆除工作推迟至假日购物季之后。

市长办公室表示，应国会大厦区商户要求，市政府已将道格拉斯街的几个街区改为双向交通，以避免更长的绕行。

向市中心十余家企业出租物业的三叶草开发公司CEO迈克·莫伊兰表示，自一月的论坛以来，市政府一直很关注并提供帮助，但应向商户提供更早的计划通知。

尽管如此，商户们告诉《弗拉特沃特自由报》，市政府的努力并无帮助：他们需要的是钱。

本周，100多名商户和居民聚集在水星酒吧，参加影响联盟的首次会议。他们通过了一系列将提交给市政府的诉求，包括设立直接补助基金、针对性税收减免以及沿线免费停车。

罗斯说，该联盟将寻求获得非营利组织地位，以便让市政府知道它不会消失。

“我们拒绝让奥马哈的未来建立在本地店铺破产或社区流离失所之上。今晚，我们将从受影响者转变为组织者。”罗斯的话引来满堂掌声。

尤因表示，将市政资金给予私营企业是非法的。一位发言人称，市长办公室将审议并回应联盟的诉求。

“我认为真正的问题是，当商户们知道我们无法提供财政资源时，他们想怎么做？”尤因说。

对艾迪生而言，当不知道电车是否会改善餐厅命运时，很难对其保持乐观。他说，其他所谓改变游戏规则的设施，如ORBT快速公交和受保护自行车道，对生意帮助甚微。这次会不同吗？

“我们想支持它。真的。”艾迪生说，“为了一个希望，让这么多人的生计悬于一线，天啊，这让我害怕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