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筑师计划重建教堂，助力土耳其震区城市重现多元文化历史
【编者按】在土耳其安塔基亚，一座历经166年风雨的希腊东正教教堂，曾是这座城市多元文化历史的灯塔。三年前，一场7.8级的大地震几乎将其夷为平地，但一位年轻建筑师没有放弃。她带领团队从5米高的废墟中，一点点让圣保罗教堂重见天日。这不仅是一次建筑修复，更是一场文化救赎。在灾难的裂痕中，人们试图找回的，不只是砖石，更是那个不同信仰、不同族群和谐共处的精神家园。当古老街道面目全非，当世代居住的社区支离破碎，重建的每一块石头，都在回答一个问题：我们是否真的消失了？这篇报道，讲述的正是这种不屈的守望。
土耳其安塔基亚（美联社）——建筑师布塞·塞伦·古尔肩负着一项使命：修复一座拥有166年历史的希腊东正教教堂，这座教堂长久以来是她家乡多元文化历史的灯塔。她相信，修复这座在三年前土耳其南部地震中几乎沦为废墟的教堂，将帮助当地居民重新与他们的城市建立连接。
2023年2月6日发生的7.8级地震及数小时后的另一次强震，是土耳其最严重的灾难之一。在安塔基亚，地震摧毁了历史悠久的古镇中心的大部分区域。
经过多年的规划、倡议和筹款，古尔的团队最近从高达5米（16英尺）的废墟中，让圣保罗教堂重见天日。
“这座老城是任何在这里长大的人最早记忆的核心，”34岁的古尔在教堂周围漫步时对美联社说。
“当我们消失了吗？’地震后我第一次看到这片废墟时，我问自己，”她说。
地震摧毁或损坏了土耳其数十万座建筑，造成超过53,000人死亡。邻国叙利亚另有6,000人遇难。
据估计，地震前哈塔伊省约有10,000名基督徒居住，虽然只占总人口的一小部分，但却是土耳其除伊斯坦布尔外最大的基督徒聚居地之一。
安塔基亚是受灾最严重的城市之一，破坏几乎抹去了其最古老的街道之一——萨拉伊大道，这里曾是不同教派的基督徒、穆斯林和犹太人的聚集地。这条街上坐落着属于一个讲阿拉伯语社区的希腊东正教圣保罗教堂。
古尔属于阿列维穆斯林社区，她说，这个社区和安塔基亚的其他地方一样，已经“让居民认不出来了”。“但让这座老城重新站起来，或许能证明安塔基亚的根基可以再次得到保存。”
拯救丰富的历史
早在地震之前，古尔就一直在研究和参与圣保罗教堂的翻修工作。在该省受损的293处文化遗产地中，这座教堂是少数已经获得批准的建筑图纸的遗址之一，而这些图纸正是古尔绘制的。
“当我绘制那些图纸时，我的一位导师告诉我，要以一种‘即使教堂被毁也能重建’的方式去绘制，”古尔说。“我从未想过这座宏伟的建筑真的会被摧毁，但我还是制定了一份详尽的计划。”
安塔基亚在中世纪被称为安条克，是一座可以追溯到公元前六世纪的圣经城市。几个世纪以来，其希腊化、罗马和奥斯曼帝国的历史层次，以及多元的种族、宗教和语言社区，自公元115年以来至少经历了五次7.0级或更高的地震，这些灾难曾夺去数十万人的生命，并夷平了城市的大部分区域。
圣保罗教堂是安条克希腊东正教牧首区的一部分，位于奥龙特斯河东岸，在1872年地震摧毁后于1900年完全重建。
地震后，古尔立即从她办公室的废墟中抢救出重建计划，并获得了世界古迹基金会（一个致力于保护濒危文化遗产的非营利组织）的支持。
在该基金的技术和资金支持下，古尔的团队清除了数吨瓦砾，并将回收的完好石块妥善存放。团队继续进行项目规划和技术评估，为重建阶段做准备，但现场工作因等待更多资金而暂时停滞。
“我们曾经是一个经济上自给自足的基金会，能够帮助有需要的家庭，”负责监督重建项目的安塔基亚希腊东正教基金会主席法迪·胡里吉尔告诉美联社。“地震后，我们失去了高达95%的收入。”
萨拉伊大道上教堂所属的、面向游客的商店租金曾是教堂的主要收入来源。胡里吉尔说，随着来自大马士革的希腊东正教牧首区及其他捐助者的震后资金援助减少，这些商店的重新开业将是帮助教会开始创收的关键。
自今年年初以来，环境、城市化和气候变化部已与一家公司签约，负责这些商店的重新开发。
震后重建的挑战
安条克东正教基督徒面临的主要挑战，是让曾经挤满圣保罗教堂庭院和萨拉伊大道街区的人们回归。由于历史悠久的市中心大部分房屋仍是一片废墟，该市的希腊东正教社区大多数人已离开祖居。
胡里吉尔说，地震前有370至400个家庭居住在安塔基亚市中心，其中只有大约90户已经返回，尽管其他人会回城参加纪念仪式。
“社区能够返回安塔基亚的最大需求，是重建他们的家园和商业财产，”他说。
由于缺乏修复安塔基亚历史中心的更广泛城市规划，许多财产受损或被毁的东正教基督徒社区成员，现在居住在安塔基亚以外哈塔伊省的小城镇或周边城市。
埃夫林·侯赛因奥卢就是其中之一。她家有一处祖宅，距离萨拉伊大道仅几分钟步行路程，且在地震前不久刚刚重建。
它在地震中只受到轻微损坏，但由于缺乏明确的城市规划，这家人认为修复并重新入住存在经济风险。他们现在住在距离安塔基亚三小时车程的阿尔苏兹，住在他们以前的避暑别墅里。
世代居住在这座城市的居民和社区领袖担心，不同宗教和族裔群体长期流离失所，将破坏安塔基亚长期以来建立的、标志性的跨文化和谐。
“我们在萨拉伊大道长大，现在萨拉伊大道没了，”59岁的圣保罗教堂官员迪米特里·多古姆说，他的家族过去400年都生活在安塔基亚。“已经有很多人离开了这座城市，安塔基亚可能需要再过五年才能恢复。”
身为基督徒的多古姆担心，他的儿子和他那些逊尼派穆斯林朋友的孩子，将无法形成他童年时在街上一起玩耍所享有的那种友谊和跨信仰对话。
“人们现在都走了，”多古姆说。“我担心我们会失去共同生活的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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