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陵兰雪橇犬冠军忧心文化消逝：气候变暖，冰川融化，传统何去何从？

编者按：在格陵兰岛北部的冰雪世界里，一位六旬老人与雪橇犬的羁绊，正成为气候危机的无声见证。约恩·克里斯滕森自幼因金发被欺凌，唯有雪橇犬给予他温暖，更陪伴他五次夺得格陵兰狗拉雪橇冠军。然而，当北极圈以北300公里的伊卢利萨特镇迎来首个无雪无冰的一月，当千年传承的冰上狩猎被迫在裸露的岩石上颠簸前行，我们看到的不仅是一个古老生存方式的消逝，更是冰川加速退缩、海平面上升的全球警钟。这篇报道将带你走进正在融化的北极心脏，聆听雪橇犬沉默的哀鸣，感受一个民族在文化消亡边缘的颤抖——因为失去冰原，人类失去的远不止一片白色荒原。

【美联社格陵兰伊卢利萨特电】在格陵兰北部村庄长大的约恩·克里斯滕森，童年最亲密的伙伴是继父的雪橇犬。他的同学多是黑发因纽特人，而拥有一头浅金色头发的他显得格格不入——这头金发来自他素未谋面的丹麦生父。当他在学校因发色遭受霸凌时，总是这些毛茸茸的朋友默默来到他身边。

九岁那年，他第一次独自带着狗群踏上冰面捕鱼。这份羁绊孕育了他持续一生的热爱，更铺就了通往五届格陵兰狗拉雪橇冠军的道路。

“那时我只是个孩子。但多年后，我开始思考为何对狗怀有如此深沉的情感，”62岁的克里斯滕森对美联社记者说道。

“它们是我最坚实的依靠，”他目光柔和，“每当我陷入悲伤，总能从它们那里获得力量。”

千余年来，雪橇犬始终牵引着因纽特猎人与渔民的冰雪征程。但今年冬季，在北极圈以北约300公里（186英里）的伊卢利萨特镇，延续千年的冰上驰骋已成为不可能。

克里斯滕森的雪橇如今只能在裸露的泥土与岩石上颠簸前行。他指着远山坦言，这是记忆里首个没有积雪、海湾不见浮冰的一月。

伊卢利萨特不断攀升的气温正导致永冻层融化、建筑下沉、管道破裂，更在全球范围引发连锁反应。

据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数据，附近的瑟梅库雅雷格冰川是全球移动最快、最活跃的冰川之一，向南极洲以外地区输送着最大量的冰山。美国宇航局研究表明，随着气候变暖，该冰川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退缩崩解，从欧洲到太平洋岛屿，全球海平面上升都有它推波助澜。

冰层消融可能暴露出未开发的珍稀矿藏。许多格陵兰人认为，这正是美国总统特朗普将格陵兰岛变为地缘政治焦点的原因——他不仅提出购买该岛，更曾暗示可能武力夺取。

克里斯滕森回忆，上世纪80年代伊卢利萨特的冬季气温长期徘徊在零下25摄氏度（零下13华氏度）。

“而现在，”他说，“零度以上的日子越来越多，有时甚至能达到10摄氏度（50华氏度）。”

由于沿途找不到冰雪，克里斯滕森如今不得不在出发前为雪橇犬备好饮用水。尽管格陵兰人向来善于适应环境——未来或许会给雪橇装上轮子——但冰原的消失正深深刺痛他们的灵魂。如今经营北极旅游公司的克里斯滕森沉重地说：

“如果失去狗拉雪橇文化，我们就失去了民族精神的根基。”他双唇紧抿，眼中泛起泪光，“这让我感到恐惧。”

正在消失的海冰

克里斯滕森向美联社解释，冬季本该是猎人带着狗队深入海冰狩猎的季节。冰原如同“巨型桥梁”，不仅连接着格陵兰人的猎场，更串联起加拿大、美国、俄罗斯等北极圈内的因纽特社区。

“当海冰蔓延时，整条海岸线都是我们的通途，我们可以自由选择方向。”他说。

而今年一月，海面没有结冰。

在冰原驾驶雪橇如同“驰骋在无垠之境——就像行驶在世界最长最宽阔的高速公路上”。失去这种体验是“无法估量的损失”。

因纽特北极理事会主席萨拉·奥尔斯维格透露，几年前格陵兰岛最北端的许多家庭因海冰厚度不足无法狩猎，不得不依靠政府救济度日。该组织代表环北极国家的因纽特族群。

克里斯滕森的生意伙伴摩根·安加尤补充说，气候变暖也让改用渔船捕鱼的渔民面临更多危险：降雨替代降雪后，海面会形成致命的“玻璃冰”。

“积雪受压形成的白冰容易辨识，但雨水冻结形成的透明冰会与海水融为一体，”她解释道，“渔船一旦撞上这种隐形杀手，很可能船毁人亡。”

奥尔斯维格强调，气候变化“正深刻冲击我们的生活”，而北极地区变暖速度“比全球平均水平快三到四倍”，使得危机持续放大。

加速消融的冰川

46岁的卡尔·桑格林掌管着专门记录冰川动态的伊卢利萨特冰峡湾中心。他指着窗外本该白雪皑皑的山丘说，瑟梅库雅雷格冰川在他有生之年已后退约40公里（25英里）。

“冰盖消融暴露出山岩，峡湾内曾经被冰覆盖的谷地如今空空如也。”桑格林描述道。

污染正在加速冰层消融。与南极冰川因海水升温自下而上融化不同，瑟梅库雅雷格冰川正经历自上而下的消融。这主要源于两大元凶：船舶发动机排放的黑碳（煤烟），以及火山喷发的碎屑。这些深色物质覆盖冰雪表面，降低阳光反射率，吸收更多热量形成恶性循环。随着北极航运日益频繁，黑碳浓度近几十年持续上升，而邻近的冰岛周期性火山活动更让问题雪上加霜。

许多格陵兰人向美联社表示，他们相信这正是特朗普觊觎该岛的原因——这位曾称气候变化是“世纪骗局”的领导人，真正目标可能是冰盖下的矿产。

“他的议程就是获取矿产资源，”桑格林直言。自特朗普重返政坛后，到访伊卢利萨特的美国气候科学家明显减少。桑格林呼吁美国总统必须“倾听科学家的声音”，那些正在记录全球变暖影响的研究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