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接受自己将不久于人世

和我这代人中的许多朋友一样,《恋爱时代》是我当年必追的神剧之一。所以当看到詹姆斯·范德比克因肠癌去世的消息时,我整个人都懵了。
这种震惊是多重的。首先是他才48岁,比我还小几岁。其次,我自己刚被确诊了肠癌。
就在前两天,我还在为报纸专题拍摄照片。48小时后,我已经躺在急诊室里接受各种扫描和检查。然后听到那句:“我们发现癌症了。”
手机一直响个不停,朋友们发来信息询问我的状况,告诉我现在有很多新疗法。说实话,我现在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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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我来说,确诊癌症的过程并非像电影里那样——坐在诊室里听医生讲解一切。实际上,几周过去了,我能确定的只有肠道里有个恶性肿瘤,而且已经扩散到腹部、其他器官和骨骼。
那次确诊会议的气氛很微妙。我妻子、岳母、主治医生、护士,当然还有我。其实我已经知道癌细胞扩散到骨骼了。我原本期待听到治疗方案、预期寿命等信息,但这些一概没有。
关于癌症,医生会用两个词,它们含义截然不同。但如果你不仔细分辨,很容易错过这个关键区别。
“治疗”意味着追求临床缓解——缩小肿瘤、切除病灶,直到检测不到癌细胞。而“管理”则完全不同,指的是控制病情、延缓发展、缓解症状,尽可能维持生活质量。在我的病例里,医生用的是“管理”。
这个区别至关重要,不仅在医学层面,更在心理层面。
我们总把抗癌比作战役。人们与之搏斗,或胜或败。这样的表述适合上头条,故事线也清晰。但疾病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结局不取决于意志力强弱。有些癌症对治疗敏感,有些则不然。这并不能反映患者的勇气。
我始终不愿把这称为战斗。战斗意味着你要么战胜敌人,要么被敌人战胜,结果取决于你的行动。而“管理”给人的感觉不同——它关乎时间,关乎调整,意味着与这个不受欢迎却真实存在的疾病共存。
接下来会有化疗、靶向放疗甚至手术(具体取决于活检结果),但目的都是控制而非治愈。这需要完全不同的心态调整——不仅对我,对我的妻儿也是如此。
所以我不说自己在“抗癌”。我是在“与癌共生”。至少现在,这是更真实的描述。
作为务实的人,我已经接受自己将不久于人世。我没有遗憾清单,也没有人生愿望清单。我唯一渴望的就是拥有自己的家庭。而此刻,我最放不下的就是他们。
可爱的小约书亚,上周之前每个夜晚都要爸爸陪着才能入睡。他姐姐虽然现在总说永不结婚,但将来婚礼上不会有父亲挽着她走过红毯,在婚宴上像傻瓜一样跳舞了。还有那个让我成为父亲的大儿子,他已经长成善良有礼的好青年。自从得知我的病情后,他就变得异常沉默。
我虽不精通许多事,但深知童年创伤和失去父母的滋味。在他人生最关键的转型期——从校园走向职场,从男孩成长为男人,学车、获得独立与自由——却要面对愤怒、伤害和悲伤。这正是年轻人特别需要父亲指引的时刻啊。
幸好我能把情绪暂时搁置,这很管用,否则我可能早就崩溃了。
其实我很清楚肠癌的症状。多年前有位网友确诊后详细记录了她的经历,提醒大家注意这些信号:排便习惯改变、总有排不尽感、体重莫名下降、便血或单独出血、持续疲劳。
我都记不清第一次发现便血是什么时候了。注意到牛仔裤变松、皮带要多扣一格时,隐约觉得体重在下降。但直到出现腹痛并单独出血,我才告诉妻子。她坚持让我去急诊。不到四小时,我就拨通了那个电话:“老婆,我得肠癌了。”
说实话,我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没有及时就医。不过事到如今,这些都不重要了。
住院期间最不缺的就是时间。我逐渐想明白拖延就医的深层原因:我是家庭支柱,妻子患癫痫不能开车,我们住在劳伊斯郡偏僻而美丽的乡村。不是自夸,但如果我不在家,家里就会乱套——没人采购(这里不配送),孩子没法上学。讽刺的是,我最主要的任务本就是带全家人看病就医。
作为照顾者,我们总是把自己的健康问题搁置一旁,告诉自己“没什么大不了”,吃片止痛药就继续扛着。其实我们比谁都清楚,拖延可能导致更严重的后果。
但纠结“如果当初”毫无意义。既然事已至此,我们只能一天一天地走下去。
就像妻子怪我生病还泡茶时我说的:“亲爱的,我是得了癌症,又不是残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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